作者 | 三四九零

还记得最近一次读到令你爱不释手的是哪本书吗？

是那个在星球之间旅行，只钟情于一朵玫瑰的《小王子》？

是在烈日下亲手叩响苦难之门，最后被推向审判席的《局外人》？

又或者，是那个在长岛夜色里反复点亮绿灯，执着于一段旧梦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或许是在咖啡香气萦绕的书店中的偶然邂逅，或许是社交媒体的大数据推荐，或许是你喜欢的博主点评了这本书。

你沉浸在这本书的世界里。你在阅读的时候，是完全投入且自由的。

（图源网络，侵删）

社交媒体海量碎片式的信息令我们越来越难以专注，功利性的工具思维令我们只阅读短期内看起来有用的书籍，AI的帮助甚至能让我们在几个对话间便了解这本书在讲什么。

阅读一本完整的书似乎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但很多时候，沉浸下来阅读只需要一个契机。如果有人告诉你，书籍除了教育、娱乐，还可以成为一种“处方”（preion）呢？

什么是阅读治疗

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提出，悲剧是一种艺术的表现形式，它利用情节、人物和语言来唤起观众的感情，最终实现情感的宣泄。而宣泄的原理，是通过不逃避地感受痛苦，才能从中获得解脱。

阅读在很多时候就有如此的宣泄功能，阅读疗法正是在这一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阅读疗法（bibliotherapy）源于希腊语“书籍”（biblion）和“疗愈”（therapeia）的结合。

美国图书馆协会在1938年的《全国图书馆计划》中已正式将阅读疗法作为一种医疗手段。黛比·麦卡利斯（Debbie McCulliss）在2012年发表的《阅读疗法：历史与研究视角》中，系统介绍了阅读的疗愈力量[1]。

所谓阅读治疗，是通过阅读，让读者进入到作者创造的故事里，也就是替代性现实。而在这样的替代性现实中，读者可以安全地代入感情，在他人叙事的安全容器里，照见自己的情绪与困境，却不必立刻承担现实后果[2]。

比如《小王子》，它以童话的形式搭建了一个柔软的世界。故事中孤独的小王子、小王子眼中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以及希望被小王子驯养的狐狸。这些角色的互动让读者得以把自己在人际关系中的失落、依恋与告别投射其中，在不必立刻处理现实关系的前提下，慢慢理解情感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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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闪灵》，斯蒂芬·金将恐惧、暴力冲动与家庭压力，集中放置在一座与世隔绝的旅馆中。恐怖元素成为一种情绪缓冲，让这些危险情绪被看见、被体验，却不必在现实生活中真正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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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观察书中人物面对冲突、做出选择、经历成长或失败的过程，读者往往能悄然获得重新理解自身处境的新视角与洞见。就像在别人的故事里，意外找到了解答自己人生谜题的线索。

简单来说，阅读治疗就是通过阅读别人的故事，安全地看见、理解并消化自己的情绪。

阅读治疗如何进行？

在阅读治疗中，咨询师会启用弗洛伊德在谈话疗法里使用的自由联想法，即来访者可以自由分享任何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或者词汇。咨询师可以借此引导来访者将书中的内容与现实的问题建立联结。

比如来访者可以分享书中最触动自己的句子，最挥之不去的情节。可以是以一句话其为引，慢慢自由叙述自己的所思所想。我为什么讨厌这个角色？我为什么喜欢这个设计？我为什么对TA的举动感到生气？

这个过程当然也可以不需要外部咨询师的参与，我们可以通过写日记、写信等方式，重点是在阅读过程中要有意识地观察与反思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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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体一点说，要真正使文学文本成为治疗的载体，需要满足三个特性：认同、宣泄和洞察。

• 认同：读者认同这些文本或相关人物，并与之建立联系。

• 宣泄：文本能够使读者与自己的情绪产生联结，并释放出这些情绪。

• 洞察：这些文本通过人物面临的问题，给读者提供关于自身处境的洞察，并允许个人借助治疗的方式来巩固这种洞察和学习。

在本书所举的其中一个例子里，来访者对于菲茨杰拉德所著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女主角——社交名流黛西——感到愤怒。在进行阅读疗法的过程中，咨询师配合来访者，一步一步探索这种阅读体验中被触发的愤怒情感源自何处。

在认同层面，来访者虽然在表层情绪上表现为对黛西的否定和排斥，但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本身意味着一种深层的心理联结。她认为黛西在面对爱情与现实利益时的选择是自私且软弱的，对其反复游移于盖茨比与现实生活之间的态度感到无法接受。尽管这种认同以否定和批判的形式出现，但来访者清晰地理解并持续关注黛西的行为动机，使人物形象在其阅读体验中变得格外突出。

在宣泄层面，文学文本为来访者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情绪出口。相比直接面对母亲，来访者更容易将长期积累却难以表达的愤怒、失望与矛盾情绪投射到黛西这一虚构角色身上。在阅读与讨论的过程中，这些情绪得以被清晰命名、反复讨论并充分表达。

在洞察层面，随着情绪逐渐被外化和消化，来访者开始觉察到自己对黛西的愤怒并非仅源于小说情节，而是源自对母亲的长期矛盾情感。她既怨恨母亲对金钱和社会地位的执念，又无法否认母亲在养育过程中所做出的牺牲。通过将这种复杂情感置于文学人物所构成的象征框架中，来访者得以以更安全的方式重新审视自身的家庭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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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治疗就是如此，为我们提供线索，让我们向内追问：为什么我们会恐惧、愤怒或是内疚？

特别的，研究表明，阅读疗法实际上对具有回避型依恋风格（avoidant attachment）的人特别有帮助[3]。

回避型依恋风格通常指个体在亲密关系中倾向于压抑依恋需要、维持心理或情感距离的一种稳定互动模式。其核心并非没有情感需求，而是对亲密与依赖本身持有不安全或防御性的态度[4]。

对具有回避型依恋风格的人来说，他们渴望自主，阅读疗法则给了他们自助的自由。可以在不寻求专业帮助的情况下通过阅读进行自我疗愈。一本书就像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人能够保持一定距离地进行自我审视。

阅读的疗愈作用

为什么阅读治疗如此有用？阅读的疗愈作用又是源自何处呢？

假设你在看一本小说。起初，你并没有指望它帮你解决什么问题，只是睡前随便翻几页。

主人公遭遇挫折的最初，你只是表示不解和同情。

但随着时间推进，你逐渐了解主人公奋不顾身的过去和孤注一掷的当下。

你开始为ta的遭遇憋闷、焦躁，或者欢欣鼓舞，就好像ta是你真实世界的一位朋友。

事实上，当我们和书中虚拟的角色真正建立联结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这样的联结与生活中的家人或朋友建立的亲密感是类似的。

对于部分人来说，从书中角色那里体验到的感受是如此直接且强烈。

更重要的是，这种联结是完全安全的。在现实中，向他人袒露脆弱往往伴随着被评价、被误解的风险。但在书页之间，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一个角色共鸣——为他的失败流泪，为她的勇气振奋，甚至在他的身上看见自己不愿承认的某一面。

另一方面，从神经学的角度来看，我们的大脑被设定为会对叙事做出反应。故事会激活大脑多个与语言处理、感官知觉和情感调节相关的区域。当我们醉心于故事中时，大脑会模拟并使我们感同身受故事中人物的曲折经历、他们的所思所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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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阅读的过程和也同咨询室中的一些要素非常相似：与某人建立起信任关系，让你敢于袒露心声，探索内心最深处的思绪与情感；而当一切显得过于沉重，你也有抽身而退的自由。你需要做的只是合上书就可以了。

阅读咨询室24小时开放，无需预约，且完全由你主导进度。你可以反复研读让你刺痛的一段话，也可以在感到不适时随时暂停。这种掌控感本身，就是疗愈的重要部分。

阅读的疗愈作用尤其适合那些热爱文学、热爱文字，曾把文学当作一种安慰、支持甚至转变的人。它本质上是一种自我对话的邀请。文字作为媒介，让你跳脱出日常思维的循环，借用作者的语言和视角，重新组织自己的内心叙事。

如果你心底有这样一本书的名字，翻开这本书，就能让你心灵深处有了支撑，让你感觉不再孤单。如果你还暂时没有遇到这样的一本书，没有关系，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阅读、去寻找。

我们该阅读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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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先试着问问自己下面的几个问题：

• 你是否有某个领域或问题想要进一步探索或发展？（如丧失、焦虑、建立个人边界）

• 有没有你特别感兴趣的思潮运动，或者好奇的文化议题？

• 你喜欢哪种类型？小说（比如历史小说、科幻小说、悬疑小说）？非虚构（比如回忆录、散文）？

或许你可以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逐渐找到一本你感兴趣的书，并开始阅读疗愈的实践。

本书除了方法学，还提供了一系列的书单推荐。

想在成年后实现“二次成长”的书单。

结束痛苦的亲密关系后用来疗愈的书单。

适合躺平焦虑期读的书单。

不论阅读什么，包括自助书籍、幻想小说、幽默小故事，甚至是衍生的同人作品，只要是能和你发生共鸣的文字，都可以成为你阅读疗愈“处方”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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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读书的理由有千百种——或许是为了解惑，为了娱乐，为了逃离，或者干脆什么也不为。而阅读治疗告诉我们，原来那些读着读着就流泪、就微笑、就豁然开朗的瞬间，不是巧合，而是文字在与我们深层对话的证据。

你不需要急着找到那本对的书，阅读疗愈最奇妙的一点恰恰在于：它尊重你的节奏。也许就在某个疲惫的夜晚，你随手翻开一本旧书，突然就有了不同的感悟。

要知道阅读从来不是任务，而是一场随时可以出发的旅行。

当你学会从文字中汲取疗愈的力量，阅读便成了专属于你，随身携带的咨询室。

“

专栏君

篇幅宜人性：★★★

趣味可读性：★★★★

科学严谨性：★★★★★

总觉得情绪卡住，却又说不清问题在哪？不想立刻走进咨询室，没做好向他人袒露内心的准备？《阅读是一间随身携带的咨询室》这本书或许可以给你一个出口。它不急着开出答案，而是邀请你通过故事、人物与文字，慢慢靠近自己的感受。如果你正在寻找一种随时可以开始的自我疗愈方式，可以从踏进这本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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